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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匯報】程泰寧:“建筑”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

發布者:唐瑭發布時間:2019-03-17瀏覽次數:1929

上個月,建筑師程泰寧和學生們歡聚一堂,共同度過了自己的83周歲生日。他說,和學生們在一起,是他最開心、最放松的時光。

“學生們都成家立業了,分散在各地。但每年他們都會在教師節或我生日時來杭州看我。大家吃頓飯,聚上一聚。”程泰寧露出孩童般的純真笑容。

程泰寧很少應酬,共享晚餐算是比較大的“娛樂”,通常只對學生和親朋好友開放。他惜時如金、嚴于自律,一年365天,只休息5天——春節3天、國慶2天。每天早上6時30分起床,9時整上班,19時下班,晚上鍛煉40分鐘,23時30分上床休息,“我睡眠不好。晚睡一些,凌晨不會醒得過早。”

年至耄耋的程泰寧顏值“非常能打”,乍看貌似花甲。他身體硬朗、精神矍鑠。聊起一生摯愛的建筑設計事業,程泰寧有說不完的話。

有趣的是,交談中程泰寧會不時冒出一些南京方言、吳儂軟語和西南官話。很難想象,面前這位溫文爾雅、和藹可親的建筑大家,在經歷了命運多舛的前半生之后,依然保有對中國建筑事業的滿腔熱忱。他始終堅信,中國建筑師應以一種獨特、同時也能為世界所理解的建筑作品和設計理念與國際接軌,并為世界建筑的多元化發展作出貢獻。

加納國家劇院。


南京美術館新館。


溫嶺博物館外景。


程泰寧接受本報記者專訪。


程泰寧寄語:“就天地人文之際/通古今中外之變/成建筑一家之言。”(均受訪者供圖)


【人物檔案】

程泰寧,1935年生于江蘇南京,現居浙江杭州,建筑學家、中國工程院院士,東南大學建筑設計與理論研究中心主任、教授、博士生導師。在梁思成、楊廷寶等中國第一代建筑設計先驅之后,他從業60余年,主持設計國內外工程150余項。其中杭州黃龍飯店、杭州鐵路新客站入選“中華建筑百年經典”;加納國家劇院、馬里共和國議會大廈入選國際建筑師協會(UIA)《二十世紀世界建筑精品選》(全球百年千件優秀作品)。2000年,被評為中國工程設計大師;2004年,獲中國建筑師最高獎“梁思成建筑獎”。

2歲西遷,“武俠小說迷”闖入建筑殿堂

古都金陵有幾大景觀——明孝陵、明城墻與甘熙故居(也稱甘家大院)。

程泰寧的母親即出身于南京名門望族甘家,外祖父曾任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參政院參政;祖父、父親都是南京國民政府公務員。1937年11月,國民政府遷往陪都重慶。程家隨之逃難,住在重慶鄉下。

“因為父親工作變動,我從2歲到13歲跟著家人換了5個城市、5個學校,至少經歷7次搬家。”在這期間,程泰寧所受的教育算不上系統。不過,他對書的喜愛與生俱來。他讀過唐詩宋詞、《古文觀止》,也看過四大名著,但最愛的卻是武俠小說。程泰寧還給自己取了一個名號“鎮三山轄五岳踏浪無痕鬼見愁小諸葛程泰寧”。

讀初中,程泰寧寫過幾萬字的武俠小說準備投稿;高中時,他是《文匯報》的特約通訊員,還到圓明園路(文匯報社舊址)開過會。

“看書對我有什么影響?也許是培養我跳脫的思維吧!”程泰寧告訴記者,幼年的他,在大人眼中堪稱“頑劣”。在鎮江念初一時,一次課堂上,程泰寧與老師起了爭執。老師一怒之下,強迫他跪在學校里人來人往的大臺階上。面對來來往往的同學老師,程泰寧一點也不羞愧,“因為我覺得自己沒有錯”。

同時,愛讀書的程泰寧對外界十分敏感。“家”住長江邊,他經常坐在長廊上看江水、行船、流云,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。“我驚奇于云朵的千變萬化,也在想象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從哪里來,又駛向哪里去……”程泰寧沉浸在對如夢似幻、妙趣“童”生的美好回憶中。

“我特別喜歡坐在自家廚房矮凳上,癡望著那片積滿灰塵、加上漏雨而顯得斑駁的墻面,從中尋找新的變化、千奇百怪的圖形。這使我后來讀中國畫論關于用筆如‘屋漏痕’的描述以及現代藝術對模糊性的強調,變得容易理解。”他說。

程泰寧晚上睡覺,會習慣性地用手把被子的前部稍稍撐開,形成一個圍合的“洞穴”。油燈昏暗的燈光滲進“洞穴”,在洞頂幻化成五彩斑斕的光暈,奇幻而瑰麗。

原以為,那些色彩斑斕的光暈、變幻萬千的圖形以及令人沉迷的武俠傳說可以開啟程泰寧的“文學夢”。誰想,1952年中國高等院校院系調整,為方便就業,程泰寧順從了父親意見,高考填報紡織、機械和建筑3個專業,結果以第三志愿被南京工學院(現東南大學)建筑系錄取,誤打誤撞地闖入建筑殿堂。

大學生涯,程泰寧最難忘的是恩師楊廷寶——近現代中國建筑設計第一人。而讓他感受最深的是楊先生所說“建筑設計無定式、無成法”。

有一次,楊廷寶布置作業。積極表現的程泰寧一口氣畫了四五個不同樣式的方案,滿心希望得到老師好評。誰想,楊老看了第一個方案說“可以”,看了第二個也說“可以”,看完最后一個還說“可以”,并無一字表揚。沉不住氣的程泰寧臉上寫滿了“不高興”。

楊老看出他的情緒,耐心解釋說:“這幾個方案其實都能做好。做設計無定式、無成法,只要堅持做下去,總能做好。”當時的程泰寧聽了楊老的一番話,不甚了了。后來,隨著實踐增多,他日益體會出“無定式、無成法”的深刻含義。

“現在,人們很關注建筑形式,什么‘歐陸風’‘現代風’‘新中式’。其實,脫離了時代和環境去評價一種建筑是沒有意義的。項目的基地條件、功能要求、特別是建筑所處的時代、地區的自然環境和人文背景不同,就會產生不同的建筑樣式。對形式的固化理解、對某種‘程式’的跟風,正是今天‘千城一面、萬樓一貌’的重要原因。”程泰寧如是說。

與建筑的形式美比起來,程泰寧更重視建筑的“傳情”。“在四川建川博物館·戰俘館,我想突出的是一種氛圍與意境——壓抑、扭曲、悲愴——這是我對戰俘人群的理解。有的觀眾在參觀戰俘館時能流淚,這是設計者與參觀者產生了情感共鳴。所以,我非常希望中國建筑師能更自覺、更充分地去表達意境之美。”

45歲“南下”,一心只想安靜做設計

1956年,程泰寧大學畢業分到北京。1957年“反右”,他被下放到廣東江門。1958年“大躍進”開始,程泰寧返回北京的建工部建筑科學研究院參加國慶十周年十大工程。從1958年到1963年,程泰寧參加了北京人民大會堂、南京長江大橋橋頭建筑等方案設計,還參加了國家歌劇院、國家體育場以及古巴吉隆灘勝利紀念碑等一系列國內、國際設計競賽。

“我對建筑發自內心的喜愛,都是那幾年鍛煉培養起來的。不是說剛畢業就設計得有多好,而是有了做大項目的經驗,內心特別自信!”眉眼間,仍可管窺程泰寧當年的意氣風發。

可惜好景不長。1964年,程泰寧被抽調到蘭州參加“四清”。1966年返回北京,正值“文革”開始,程泰寧先后被下放到河南干校、山西臨汾。在臨汾地區設計室,程泰寧工作了11年。他一面想方設法為自己創造建筑設計機會,補上之前缺失的工程基礎;一面抓緊時間看書畫畫,加強建筑素養。

上世紀80年代,北京、天津的幾家單位都來商調程泰寧,包括當時建工部的“老領導”也力邀程泰寧回京,但都被他婉拒。“我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做設計,所以到了完全陌生的杭州。”他說。

1982年,杭州第一家合資飯店黃龍飯店籌建,業主方選擇了美國和香港的知名建筑師做設計,程泰寧也想爭取這個項目。可當時,無論是他所在的單位,還是他個人都完全不在業主方的考慮范圍內。無奈之下,程泰寧表示愿意“陪太子讀書”——無償提供比選方案,供外方建筑師參考。沒過多久,美國設計方因其他項目退出競爭,只剩兩家設計機構PK,程泰寧由“陪讀”走上平等競賽的舞臺。

黃龍飯店的方案做了整整一年,共有三輪修改,終審在北京舉行,由國家旅游局主持。會場上雙方介紹完畢,香港的酒店管理公司對杭州方案提出不少意見。關鍵時刻,主持設計人民大會堂、革命歷史博物館的張镈、張開濟等人,針對港方提出的各種管理問題,做了有理有據的充分論證。最終,程泰寧的方案以全票勝出。

事后,程泰寧總結,他的設計方案之所以取勝,源于一開始他就意識到項目的復雜性,需綜合考慮好功能、流線、結構、經濟、管理等問題,特別是建筑與自然環境的關系。“這次的成功,主要是中國哲學中的整體性思維帶來的重大啟發。”厚積薄發,人生地不熟的程泰寧因為設計杭州黃龍飯店一戰成名。2004年,黃龍飯店入選《中華建筑百年經典》;2017年,入選《中國20世紀建筑遺產名錄》。

67歲開始創業,最不像老板的學者

1985年,程泰寧來滬出差,在報紙上看到由中國援建的加納國家劇院正面向全國招標。第二天報名截止,程泰寧立即發電報到北京報名。

他的方案中標了,可當時程泰寧并不了解加納,僅憑經驗設計了一個中規中矩的方案。后來,因場地變換需重新做方案。他讓同事奔赴加納調研半年,帶回大量舞蹈、雕塑、壁畫等關于非洲文化的照片和資料。加納民族熱情開朗的性格、豪邁奔放的非洲舞以及酋長制的傳統文化,讓程泰寧捕捉到設計靈感。一個全新的國家劇院建筑形象躍然而出。這個項目后來與他另一個在非洲的作品馬里共和國議會大廈,共同入選國際建協(UIA)主編的《20世紀世界建筑精品選》。

說到這,程泰寧起身從書柜里找出一本美國出版的少年科普讀物《世界建筑圖集》。16開的硬皮畫冊不厚,僅收入80個國家100多個建筑。翻開書,中國的布達拉宮和萬里長城赫然在列。“這是朋友旅游帶回來送我的”,他笑著說,“沒想到加納國家劇院也在書里。”而在當地流通的面值2萬加納塞地的紙幣早已印上劇院圖案,顯然,這個建筑的形象已走入加納人民心中。

1995年,對建筑設計還沒“干過癮”的程泰寧面臨“退休”。盡管有各種公司機構想高薪聘請他,但他知道,這些并非自己期望的“探索建筑創作之路”。2002年,他從報紙上偶然得知,建設部即將試點改制——對以“名人(院士或大師)+設計大院”形式新創辦的設計機構予以放寬特批。最終,程泰寧攜手中國聯合工程公司,創辦中聯程泰寧建筑設計有限公司(現中聯筑境建筑設計公司)。

2008年,母校東南大學希望程泰寧能回寧“傳道授業解惑”,他欣然接受。

這期間,程泰寧陸續設計了杭州鐵路新客站、浙江美術館等不同類型的建筑設計項目。在他看來,一個好的建筑方案需綜合處理好功能、形式、場地、技術、經濟和文化等各要素之間的關系,而建筑設計就是要找到那個平衡點。

2004年,程泰寧提出“天人合一”“理象合一”“情景合一”的中觀層次建筑創作理論。2010年以后,他開始思考能否從哲學美學層面出發,打通古今、融合東西,建立一種基于中國當代情境的建筑理論體系,也就是從哲學境界、美學意境、語言載體3個層面來解讀建筑創作。

程泰寧反對照搬傳統建筑中那些具象的形式元素來表達中國文化。他認為,這種表面化、低層次的設計反而影響建筑創新。他很贊成馮友蘭先生提出的“抽象繼承”,“我們要繼承的不是馬頭墻、大屋頂,而是要繼承傳統文化的精神。并且在當代語境下,對傳統的文化基因進行辨析、重組,逐步建構起中國現代文化,以此來推動科技、文化包括建筑文化的發展。”

程泰寧非常欣賞王陽明所說的“夫大人者,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”。作為“大人”、一個有思想高度的建筑師,就是要把建筑作為天地萬物中的一個元素來理解。一個好的建筑作品一定是在全盤考慮自然環境、文化背景、功能技術等一系列因素后“自然生成”的,“建筑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。

他舉了自己設計的一些例子,包括剛剛竣工的溫嶺博物館。遠看,他采用非線性的語言塑造了一塊“石頭”,“乍看它有點‘怪’。但在高樓林立的環境中,作為一個城市的主要文化建筑,要有自己的氣場。博物館表達了溫嶺市四大文化之首的‘石文化’,又恰恰建在石夫人山下,和自然、人文環境很契合。‘石頭’的瘦、透、皺、漏,別有一種中國韻味!”

程泰寧強調說,中國的建筑設計應該“寫自己”,完全照搬西方不可取。“我比較反感學生動輒講國外是怎么做的!當前世界文化格局正在重構,中國建筑師的路既不在西方,也不在后方,而是在前方。我們不應該以模仿趨同,而應該以一種獨特、同時也能為世界所理解、所共享的建筑作品和理念與國際接軌。”

2018年啟動建設的南京美術館新館,程泰寧賦予其主題為“云中山水 寫意金陵”。新館周邊有很好的綠化帶,因此,他將美術館距基座18米架空,最大程度地引入自然山水與城市景觀,建筑成為全方位對外開放的立體園林。散落布置在高架層及下沉廣場中的文化休閑與商業服務設施,為觀眾和市民休憩創造了條件。“我覺得美術館不僅僅是藝術殿堂,也可以是全方位向市民開放的文化休閑場所。”

“中國文化,包括建筑文化,要往前發展,必須建立自己的價值體系。很多人,包括我尊敬的學者李澤厚先生都說‘西體中用’,但我主張‘中體西用’,在某些方面需要‘互為體用’。我們不是去西方這棵大樹上嫁接一個新枝條,而是要培育中國本土這棵大樹不斷壯大,這是中國建筑師的責任。”程泰寧最后說。

記者手記

出走半生,歸來仍是少年

第一次與程泰寧先生見面,是在一次建筑論壇上。從禮堂末排往舞臺中央遠眺,他身著黑色便裝,瘦小精干、神采奕奕,全無龍鐘老態。交換名片之后,即作道別。

待到第二次見面采訪,已是一周后。程先生第一句話竟是“我們是不是見過?”記憶驚人,可見一斑。

在公司,程泰寧被戲稱為“老爺子”。他基本不插手公司事務,放手給總經理打理,自己只管“畫圖”。在學校,學生們當面叫他“程老師”,背后叫他“老大”。除了日常學術討論,他還總惦記著這個學生有沒有找朋友,那個學生最近工作順不順,這次怎么沒帶小孩到杭州玩……生活中,“老大”很新潮。他喜歡新玩意——聽中外流行歌曲,用最新的iPad畫圖,出門買東西會用支付寶。同時,他又很“戀舊”,喜歡聽古典音樂、看古典戲劇和舞蹈。

前半生,顛沛流離的生活在他身上打磨下不少印記。后半生,他兢兢業業,設計了150多項國內外工程,總結出建筑一家之言——“語言·意境·境界”。

不過,在光環背后,程泰寧并非全無遺憾。最近一次遺憾是痛失“北京城市副中心大劇院”項目。在參與競標的10家世界頂級建筑設計公司中,最后只有他和一家外國公司進入決賽,但功敗垂成!

所幸,程泰寧從不因“遺憾”或挫折而停下腳步。他對建筑始終癡迷如昨,“和文學作品一樣,建筑設計給人以無限的遐想,創作空間非常大。待到項目建成,會聽到不同評價,就像‘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’”。

“建筑設計是一個未完待續的藝術,這是最令我著迷之處。”程泰寧一語道出自己作為建筑師的快樂真諦。

(記者付鑫鑫,原載于《文匯報》2019年1月16日第7版)



2019-3-15 【文匯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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